【專欄文章】2017年05月09日 now新聞 寶馬不是寶


馬,可能是歷史中,最受人類尊崇,卻同時最被剝削的動物。

馬匹的骨格精奇,忠心耿耿,一早就被人類看中了,牠們被差譴到戰場上,馬路上,任勞任怨,盡忠職守。 可能是為了掩飾我們的自私,人類一方面視馬命如草介(一場戰役究竟死得人多抑或馬多?),一方面又不斷為馬匹戴上光環,英雄身邊,總離不開一位美女一匹寶馬,當然所謂寶馬,只不過一如那汽車品牌,代步之餘,給主人耀武揚威而已。什麼汗血寶馬,赤兔神駒,爪皇烈焰等種種美譽,不過是為了襯托鞍上人的英姿。古時名馬如驚帆、問天、絕影,其名字氣勢不凡,如大俠般的出塵脫俗,卻也改不了要戰死沙場的命運!

時代不同了,戰爭不用戰馬,馬路上也沒有馬,但馬依然逃不過更大型更有系統的剝削 —- 賽馬。 幾乎每日都會有馬匹在世界不同的馬場戰死或因腳患而被人道毀滅。 在香港,一連兩個週日的賽馬天有馬匹魂斷沙田,有人憤怒,有人痛心,有人惋惜,反應最大當然是那些投注了1.4倍大熱門三冠馬王「佳龍駒」的馬迷,最傷心的應該是痛失愛駒的馬主洪祖杭先生。也有不少真心愛馬的馬迷還要求馬會為「佳龍駒」設像供人懷念。 香港人的確也不是冷血的, 但卻異常的善忘。 這份神傷不能維持多久。上星期「飛鶯」斷肢半天吊的畫面教人不忍卒睹,但73年打呲冠軍「根州童」在75年一場賽事出閘後斜跑撞斷鐵欄,當場血流成河,嚇得馬迷魂飛魄散,有誰在乎?誰還記得? 說到最教人肝腸寸斷、可歌可泣的戰死馬,要數二十多年前的「奇兵」,今日「佳龍駒」在盛年戰死,據說是操練過度。但二十多年前的奇兵卻由第四班一直靠鬥心以弱勝強征戰多年至一班,最後在一場賽事,面對如日中天的強駒林立下跑至油盡燈枯,「奇兵」知道時日已盡,在跑道上倒下前一刻,非但沒有將牠多年出生入死情同兄弟的戰友(騎師胡活士)拋下,反而頑抗到最後幾秒才輕輕跪在地上,讓騎師落馬,護主之心眾人皆見。 胡活士落馬後抱著奇兵失聲痛哭,久久不願離開,一如人世間的生離死別,令人動容,當時不少馬迷也在場邊灑下男兒淚。那一幕,今日還有多少馬迷記得?

「奇兵」的故事,不多不少浪漫化了殘忍的賽馬運動。當年胡活士被評為歷史上最差的英國騎師,多年來鬱鬱不得志,最後由一隻同樣被人家看不起的低班馬「奇兵」為他的事業翻身,既勵志也感人。但奇兵頭上那一圈又一圈的光環,卻未能為牠的馬匹同伴帶來什麼好處。如果牠的「累死」不能令香港人對賽馬制度或動物權益多一點反省?那麼這些年來戰死的馬匹都是白死,只不過是為精彩刺激的賽事舒緩一下緊張的氣氛,讓市儈的馬迷展現一下溫情的一面罷了。 之後再跑死一百隻一千隻「佳龍駒」也不甚了了。 就像今早在茶餐廳我聽到—眾花生友在哭馬喪,說「佳龍駒」如日方中英年早逝馬主急功近利練馬師貪勝不知輸云云……會唔會有人造馬真係累人累物……星期三夜馬一於唔買大摩馬房!!說到底,那1.4倍大熱倒灶才最教人耿耿於懷!

賽馬的歷史不過是幾百年,遠不及寵物。但它結合了賭博、運動、學問甚至慈善,多元而複雜,並不是非白即黑簡單的道德判斷。而要討論賽馬,或要去反賽馬,首先要認識賽馬專用的所謂「純種馬」。而所謂「純種馬」,才是人類為馬匹設下最大的一個騙局!

下星期續談。

 

人面獸心 – 麥志豪
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多棲動物,人面獸心。 活到中年,才絕望地明白最愛的還是動物,最弱勢的也是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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