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文章】悼六百 2018年02月06日 NOW


上週,一位和我很要好的同事離開了世界,離開了我。

他和我共事的時間不算長,年多兩年吧!但他是我很親密的工作伙伴,大部份的時間都在我的工作間和我一起。有時坐在我的對面,有時伏在我的桌上,有時更加坐在我的椅上,我的背後,冬天的時候給我很多溫暖,有時更會睡在我的鍵盤上⋯⋯他是我協會辦公室的總經理,他是我辦公室的一隻貓,叫六百。

六百有這樣的一個故事。有一天他主人把他遺棄在我診所。貓袋裡有一張字條,說不能再照顧這隻長期病患的老貓,於是聊盡一點道義,附上五張一百元鈔票作為貓貓的生活費。但可能是主人點錯了數,我們見到的是六百,這隻貓因而得名。

六百的確是一隻病貓,皮膚病,腎病,牙周病……很瘦弱的,而且脾氣很臭,一不滿意就出爪攻擊醫生護士。但醫護們沒有嫌棄他,不久,六百康復了,就留在診所做診所貓。但其實診所已有其他貓在生活,孤僻的六百又與他們相處不來,經常發生口角,繼而動武!未幾,診所姑娘向我求助,我二話不說,就著她們把六百帶到我的辦公室。為了防止其他貓騷擾他,他是獨享我的旁間,閒貓免進。因此,人人都尊稱他是總經理。

愛獨處的六百原來很黏人。 大部份時間都在我的辦公桌上對著我打盹。睡醒了就往我的身體不停鑽探,直到我投降肯去摸他。幸好他睡醒的時間不算多。很快,六百就像一般經理般,心廣體胖。

動物是很聰明的,六百很快就確立了自己在整間辦公室的地位,其他貓貓狗狗都不敢欺負他,而他也慢慢橫行無忌了。房間即使開放了,大部份時間依然是他留在我的房間,我的床上,我的文件周圍。

每天早上我回到辦公室,六總就已經站在房門口等我開門,然後第一時間跳上辦公桌,隨便伏在一堆文件上就狠狠的睡。

然而,歲月催人,六總也真的老了。近幾個星期我見他已減少了很多工作,很少上我桌上看文件了。有時見他搖搖晃晃,我心知他在數算著日子,進入我的房間的時間也少了。有時甚至找不到他。最後,他碰上了急性心臟病,大動脈被血塊栓塞,突如其來的,在三日內就離開了我。離開前的一剎,他看著我,簡單的喵了一聲。

六總離開的前後,一眾同事早已把病房擠得水洩不通。一個一個的輪著去跟他道別,抱他、吻他、沒有一個不是抽蓄著淚汪汪的出來。哭得最厲害的是每早都清潔我房間的姐姐,本來已哭崩了的同事還要過來安慰她。

至於我,和他朝夕共對⋯⋯其實我沒有適合的文字去形容那種難過。

很多人會說愛動物的人是濫情的、矯情的。 記得很多年前我搞過一個被虐殺的貓咪的悼念晚會,當時邀請了毛孟靜議員來,她也說過類似的話,說為一隻貓悼念會不會有點濫情??誰知道那天晚會她是哭得最稀巴爛的一個,之後每次有關動物的集會,一說到有動物被欺凌,她就如自動開關的泣不成聲。

要我承認自己濫情,我沒所謂。但歸根究底,我們為動物感到哀傷不是刻意的賣弄。動物離開之所以令我們難過,大抵是我們把動物都看待為我們的朋友。至於養在家裡的,根本就是親人之一。而六百,的確是我的同事。伴我捱過最忙碌的日子,分擔過最惱人的煩憂,當然也分享過工作上最教人興奮的成果。如此要好的同事離開了,不難過才是刻意的矯情。

這兩天回到辦公室,看見其他貓(很多都是薑黃色的),會以為六百還在。我稍定一下心神,沒有刻意去搞清楚,或者六百真的從未離開過。

 

人面獸心 – 麥志豪
非牟利獸醫執行主席,多棲動物,人面獸心。 活到中年,才絕望地明白最愛的還是動物,最弱勢的也是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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